住持转世

 

姚和同学出差无锡,顺便来上海溜达溜达,我这里自然成了地接站。只是大概地走了几个地方,介绍了一些建筑以及背景资料。无意中看到了周璇早些年住过的公寓,不禁想起那个年代的一些歌曲。

人与人之间爱好的差距真大。姚和一直对我的喜好不理解,我也一直觉得他的爱好蛮土的,然而这也挡不住我们从大学一年级开始就成为好朋友。

他不吃肉,从小就不吃,但却长得满身是肉,他觉得肉的味道很恶心,他觉得把活生生的动物就这样一口口吃掉很残忍,他家住在法门寺旁,家人都吃荤,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某朝住持转世。

我也觉得可能是。

P.S. 看大巴提供的信息,今天宜剃头?早知道昨天不用赶早了。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超短的头发了,如果没有职业的限制,应该会给自己剃光头。剃光头的,大家都叫和尚,而和尚一般心地善良。这么说,我应该是心地很善良的?难怪总是被人说有佛缘,包括佛教的俗家弟子,也都这么告诉我——在丽江的时候,不是还有佛家女弟子送我几本通俗佛学说让我好好读读么?

 

严重更正

因为与外婆的兄弟姐妹们从未谋面,没有一个直观的概念,所以,意识中犯了个极大的错误:外婆有一个大哥,两个姐姐,如今还有一个姐姐和大哥都还健在人世,住在郑州的乡下,经受着病痛的折磨。今天给外婆烧完头七纸,舅舅要开车载着他们姐弟六人去郑州探亲。听到这个消息,我多想跟他们一起去,探望从未谋面的亲人,我们的身体里,也流着一定程度相同的血。

是呀,复杂的血脉系统,已经让我没能力去追根溯源,不清楚自己的爷爷,奶奶,外公,外婆都有着怎样的家庭,怎样的故事,怎样在乱世里生存了下来,又怎样结合在了一起,才有了后来的我们,我们的经历,又会对将来的子子孙孙产生怎样的影响。

 

外婆仙逝

外婆今天中午仙逝,享年83岁。最后的几天,没受什么罪。

 

单从母亲这一方来说,其实我只有两个表姐。

二表姐是二姨的女儿,很多年才会见一次,我甚至已经想不起她的模样,只清晰地记得她出嫁到两宜坡下,前些年开了个理发馆,生活还算富足。不清楚她和姐夫谁的身体原因,没能生小孩,于是领养了一个,现在也该在读小学高年级了吧。

大表姐是大姨的女儿,90年代初跟随丈夫去了克拉玛依,生了大儿子。没几年,丈夫得了肝癌,已到晚期,一家人乘飞机回陕西,好像也是放弃了医疗,没多久他就病逝,撇下大表姐拉扯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,还要跟蛮横的公公婆婆吵吵闹闹。在我的印象中,大表姐当时应该算是家里唯一坐过飞机的人,小小的人儿心里那个羡慕。某一天放学,看到她跟几个表兄在我家,好几年没见,一时激动,竟然叫成了二表姐的名字,囧得不得了。

后来,大表姐带着儿子,住回娘家,重新拿起了小学教师的职业。接下来的几年,外公去世,外婆糊涂,大表姐便住进了外婆家的院子,辞去了学校的工作,招了女婿,生了二儿子。两个儿子年龄外貌相差很大,一个姓氏跟逝去的丈夫,一个跟现在的丈夫。

大表姐做事很干练,也很讲道理,说话很幽默风趣。今年春节,我送了她一对珍珠耳钉,她大概的意思是说:姐不客气收下了,礼当大小都是一份心。——原话实在是想不起来,我承认我根本没有那种语言幽默的天分,她的意思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礼轻情意重,但绝对比这个词语让人觉得舒服和妙趣横生。

外婆摔倒的前几天,听老妈讲,大表姐带着老二跟着丈夫去了他老家潍坊,不是探亲,是安家,可能再也不会回来,刚建成还没有住的房子,就留给大儿子偶尔打工回来住。

这就是我的大表姐,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,我心感惆怅。但我想,她一定会过得很充实。

 

外婆已经八十多岁的高龄,前天坐凳子时栽了跟头,就再也没有起来。叫来的大夫已经放弃医疗。

多年糊涂,不能辨别自己的子女,孙辈和重孙辈,却以最大的爱心,最温柔的双手,带大了子女,孙辈和重孙辈。

而现在,连认识围在身边的亲人,都成了问题,或许,已经不再需要认识,也不需要睁开双眼辨别。

外婆再也没有吃过一口东西,只是偶尔能喂进几勺牛奶。

外婆再也没有说出一句话,不清楚哪里压迫了语言神经,或者脑梗已经发作。

外婆再也没有翻过一个身,一动不动,亲人们也不敢轻易帮忙翻身,怕一不小心,动了不该动的地方。

外婆糊涂的时候,我刚读初中,她一年一年不再能说出我是谁家的孩子,却每次能很远望见的时候泛起泪光。

外婆经常会谈起她小时候跑日本的经历,几次差点命丧日本人的刺刀下。她一直坚定地告诉我,日本人拍拍屁股说“米西米系”,是要吃鸡蛋。

外婆经常说她想回平顶山,平顶山还有把她拉扯大的老哥哥,她不知道,老哥哥早已逝去。

夏天,爸妈会把外婆接来住,这里风多,不热,外婆会骂那个老头子,早早走了,扔下她一个人,连个家都没有了。

舅舅说,外婆辛辛苦苦养育了六个子女,是最伟大的中国母亲的形象。

此刻,外婆的身边,到齐了所有的子女,然而,妈妈告诉我,他们能做的,只是陪着,看着她走完最后的路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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